关于阿珍的命运 之一

欧阳林（高中第卅三届）

阿珍大我一岁，个子矮小，是一个孩子的妈。她其实早在我们诊所开张时，就常带她的儿子来看病，但那时我们诊所里的小朋友很多，我一时倒没注意到她，直到有一天，当她对我抱怨说：“欧医师，我已经来到不想来了！”我才察觉到她的存在。

而她所谓的来到不想来，意思是她儿子的感冒总是看不好。我检查她儿子的喉咙，并没有看到明显的红肿的迹象，心中存疑，我问她：“你们药有没有照吃？”她回答说：“有啊！”我再问：“你们开水有没有照喝？”她再笑着说：“有啊！”笑容总是灿烂欢喜，眼神中找不到烦恼和焦虑，我凭我男性特有的第六感，敏锐的察觉到，这问题的根源不在於感冒，而是在於－－她刻意想来看病！

从那时候起，我就注意到，她三天两头的就会来诊所一趟，有时是自己来看病，有时是带儿子来看病，更有时候，是带邻居来；她来是看头痛和失眠，而儿子这时已经没有病了，她不再提儿子的感冒，只是告诉我：“我看他应该已经好了，只是带来给你再检查一下而已。”

后来的她，一直都称赞我的药有效，有时我交代她说：“回去吃完药，若还没有好，必需要……”她总会欢喜的大叫一声：“哎呀，吃你的药一定会好的啦！”虽然知道这些话不是真的，但是听到了还是很高兴。而我很高兴时，就会抱小孩，她的儿子只有三岁，很可爱，很好玩，以前来时见到我总是会哭，但如今，我的糖果给多了，他竟然也会主动伸手来给我抱。

我习惯在给糖果前，逗他一下，我问说：“你没有叫我？”阿珍听了立刻对儿子说：“快，叫爸爸！”儿子很听话，立即大声的叫我一声：“爸爸！”我虽然错愕，但那场面却也喜气洋洋，我惊叹一声：“哦！”把他抱过来了！我只当它是玩笑，因为，现场的护士也被叫“妈妈”，我想不到的是，这样的称呼，从此就被定型了，此后，每一次，她带儿子来时，都会对孩子说：“快点，叫爸爸！”儿子叫了“爸爸”之后，在场的病人全都笑了，满室皆春，谁也不以为意。

而随着看病的次数的增加，她每一次坐到我面前时，都会和我聊上几句，说她家的柴米油盐，以及先生儿子房子，我从中知道，她先生是爱喝酒，不喜欢看病和吃药，同时家里的小孩也太皮，每天都让她忙得团团转。我那时曾安慰她说：“生活就是这样，但只要安定就好，知足就是幸福。”她听了，嘴角现出牵强的笑容，再看她的眼睛，眼底里尽是忧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