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于阿珍的命运 之二

欧阳林（高中第卅三届）

我之前提过，有一个大我一岁、有一个可爱的儿子的女病人，她的名字叫着阿珍。阿珍每一次来，都要儿子叫我爸爸，我一开始觉得没什麽，但慢慢的，我感觉不自在，我发现这当中好像有特别的意味存在，于是，我试着适度的保持距离，她约我出去喝酒，我没有答应，她要靠近我时，我往后退，她依稀能从我行为中，看出我的反应。后来，她的儿子改口叫我欧医师爸爸，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她教的，但觉得这样的称呼，好像好一点！

不久，她的老公生病了，她也带着他来看病！这是一个四十出头的男子，皮肤有点黑，人看起来憨憨厚厚的，并不像坏人，只是不善语言。於是，他在看病时，总是由阿珍站在身后，细细碎碎的帮他说着：“我昨天都说天冷了要穿衣服，但他就是不穿，流了汗之后还马上去洗澡，结果，就这样生病了！我之前不知交代过多少次了，但他每次都这样，每次都这样……”这是他的第二任老公，是她和前夫离婚后再嫁的，从每一次看病时这先生沉默内敛的表现，我深深的感觉到，在这家里，掌权的应该是阿珍才对，因为她的性格比她先生强势且刚烈，当有家庭纠纷时，我相信她应该不会是弱者。

但是，阿珍的心事，仍然很多，自从那一次，她找我去喝酒、我没有答应，她跟护士要我家的电话、护士没有给她，她之后每次心烦时，都会找机会来看病。她看病时自己来，便说自己消化功能不好，要开胃肠药；她会带儿子来，说听到儿子今天早上咳一声，不知有没有感冒，要赶快看；她也会带她的表姐来，说表姐今天喉咙干干的不肯看医生，她硬把她押过来！而当我处理完这些在在医疗上的小事之后，我把药开出来了，她这时便会大叹一声：“欧医师，我好烦阿！”

站在医生的立场，我不得不问她：“你怎么啦？什么事让你心烦了？”但我知道，只要这一句话一问出口，她深息一口气后，便会开始说：“我家里那个……有时候我也真的不知该怎么说……你知道，我每天都要在为这个家努力……我已经喊到没有声音了……但是他就好像都没听到，而昨晚，他又去喝酒了，喝到醉醺醺的回来，跟我乱喊乱叫……”阿珍说话的方式，就爱东拉西扯，语无伦次，我常无法在第一时间内抓到她想要得内容，但话听多了之后，可以归类到以下几个重点，那就是第一，儿子太皮，会爬高爬低，讲不听；第二，老公爱喝酒，喝回来之后，便会跟她闹，她气不过，但又拿他没办法！

家家有本难念的经，虽然她已经多次跟我提过她老公爱喝酒的事情，可是，我并不认为那是什么天大不能解决的事，我多次跟她说：“其实，没有一种生活是可以让人百分之百满意的，只要先生没有在外面乱搞，每个月固定把家用交给你，那么，你应该就要感到高兴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