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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她听完话的眼神中,我知道我的话并没有对她发生作用,她把头和脸趴在我的桌面上,感觉非常无助,像是大海中挣扎正要溺毙的人,不断伸手去抓浮在海面上的稻草,以为那就是浮木。我不知道我能够提供多少力量让她浮起来,我有预感她一定会沉下去。终于有一天,她的手腕包着纱布来我诊所挂号了!
一看到手腕上有纱布,我知道她又闹割脉自杀!我把她腕上的纱布拆下,看到有几道浅浅的血痕,出现在许多旧的刀疤上面,没有割中要害!我说:「你怎么又在伤害自己了!」护士的反应就更加剧烈,骂道:「你下次再这样,我就不帮你换药了!」她听了摇摇头,说:「这也不是我愿意的,可是他昨天喝酒回来,这样这样……,那样那样……我跟他吵的时候,他还那样那样……」
无可否认,任何割脉自杀的人,心中都有满腹不能承受的委屈,我们只能尽力安慰她,希望她下次不要再这样。但是,同样割腕的事情,经过了一次,两次,三次之后,到了第四次,她用纱布包着手腕前来就医时,我们心中许多同情已经消失了,我强烈的感觉到,这是一种勒索,是性格刚烈的人,因为无法得到她想要的东西,于是,以自己的生命来做威胁,强要对方妥协。
两个月内的第四次,她坐在我面前,我拆下她的纱布,只是淡淡的跟她说:「你又来了!生命很宝贵,下次千万不要再这样了!」说完后,我在电脑里开着药,请护士帮她包扎伤口,心中其实已涌现一些不舒服,不能言语。
而她这一次,除了左手腕有自己割的伤口外,在右手掌内面,也有一个刀疤,这刀疤较深,她已经在医院缝了才过来。她在护士帮她包扎伤口时,对护士说:「我其实也不想和他吵,但他昨天回来,我骂他是酒鬼,叫他有本事就不要回来时,他一气起来,就拿起一把刀,向我砍过来,儿子吓到哭起来,他便转身要去砍儿子,我冲上前去阻止,我要抢他的刀,手刚好捉到刀口,于是右手就这样被割伤了,流很多血,还叫了救护车和警察,昨天一整晚,我们都在警察局里做笔录,到今天早上才回来……」
听到这话时,我心中一震,原来昨天的事情闹这么大!我继续听她说着:「我昨晚也把我表姐叫来,和她商量,看来这一次,非要离婚不可了!我想着我过去,我从小没有父母,被养母收养,我从来不知道我的亲生父母是谁,而我养母对我非常不好,我十三岁就离开她,自己出来工作,廿一岁结婚,廿三岁离婚,留下一个孩子,今年三十三岁,又要再离一次婚,再留下一个孩子!我不知道我的命为什么会这样……」
我打电脑的手忽然停下,我从来不知道,原来她的命运如此坎坷,我平时常感叹自己命苦,那是因为我知道我的命一点都不苦,但是,我眼前这个几乎和我同岁的女人,在我在象牙塔里读书时,她已在生活线上挣扎,在我如今正在享受我的优质生活时,她在承受婚姻暴力,我仍可以享受爱情,但她已离了两次婚,我看着正和护士忧伤的谈着她,忽然感到震撼与怜悯,一时慑懦,不能言语。 |